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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夔门险峻关难渡,瞿塘峡不过飘了点细雨,高耸的群山间便腾起缭绕的雾。
江语寒从不空关出来,一路绷着脸登山踏水,过仙草而不取,惊守卫而不顾,似是以此宣洩心里的积郁,绕着白帝城几圈乃至气力快尽,才悻悻地落回水边的青石上。
万花的门派轻功算不得武林上乘,行走起来却飘发飞袂、俨然泼墨于空,猛一收势则轻巧如拢翼、半点不留痕。
江语寒喘着气,像被打湿羽毛的墨鸦,孤零零得在石上立了很久,举目望着岩壁顶上看不清的白帝城轮廓,脑海里喧闹的都是不空关的一声声对峙,尤其响亮的是沐辰风那轻而清的话语。
他还说他要取他性命。
他还说他可以偿命以抵苍山之情。
“妄言,真是妄言!”直到双睫沾满了细碎雨珠、模糊了视线,他猛吸一口气,嘲笑出声,这才惊觉自己的动容与难堪——有一种叫做火气的情绪自心底窜着、烤着,仿佛要将过往的从容不迫都灼烧殆尽。
明明是自己求的结缘,如今那孤高的道长一番话,无论是维护的那句还是警告的那句,他听来居然都是生气的。
气对方的狂妄轻视,更气自己的在意。
横竖他是在意,明明执子对弈之人是自己,苍山也好、别处也罢,他都不该多看哪怕一眼才对。
江语寒琢磨一番便剎那冷静,抬袖拭一把脸面,触到肩上耳坠的冰凉,霎时又无比清醒。
秋分已过,意料之中的浩气全胜局,不论好坏,总是那个既定的盘终——谁都改不了也不能改。
江语寒拂袖再使轻功,寻得白帝城下、峭壁上的一处入口落脚。
白帝城下曾有工匠开拓了几处暗道,有的直通璨翠海厅,有的则连通机密水宫,瞿塘峡浩气盟的军医倒是挑了一处空道摆放稀缺药材。
洞内有光束照入倒也不算暗,江语寒猫腰进去,果真见一个与自己穿着相仿、束发在背的万花同门在摆弄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曹煜让我来取药。”江语寒既心中不快,开口便是生冷的语气。
军医听有人敢直呼统领的名字便猛地回头,见是江语寒,顿时鄙夷地哼出声来:“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他说着,将攥得皱巴巴的书卷一扔,走近他身侧,上下瞧着他,“统领叫你来,你倒是敢迟到。”
军医其貌不扬却长得一双细长而精明的眸,瞇眼看人便有点挑衅的意味。
江语寒对他脸上挂着的轻蔑视而不见,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道:“我奉命来取药,有劳师弟。”
“哟哟,别。我可不在你芳主门下,这师兄弟还是算了。”军医忙撇清关系,见他也不笑来客套,登时有些不高兴,嗓音一拔便道,“我说江语寒,你既来‘取药’,怎么求人总该会吧?”
江语寒斜睨一眼他扬起的下颔,收回目光沈默不语。
军医见他反常倒未多想,细眉一扬,讥讽道:“你这忘性大,莫不是连怎么求人都忘了?”
江语寒无奈地轻嘆,在他逼人的视线里终是抱拳俯身一拜:“恳求军医赐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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