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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们都成了死水里的鱼。他面前展望的河流消失,海洋消失,狂风卷起水波,也只盘旋在这一方小塘。
谁能够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惊世骇俗。仙界不是伊甸园,不是斗兽场,而是一间不能动弹的囚牢。
是永无宁日的西西弗斯,是拔掉意志灌输了程序的执行机器,充当着普罗米修斯式的悲壮神祗。他们挣脱自身的躯壳,漂浮到无边无际的宇宙中,把自己註入一个质朴的星球,教会蒙昧的生灵向往更强大的力量。
那么所谓的开天辟地的初神,这方世界的天地意志,它的来历也很明显了,正是一位飞升了的仙人。
这就是为什么天地意志要求众修者放弃恶念,放弃私念,只有这样的灵魂,才能够为一个新的世界尽职尽责地生产出更多的神灵。
他们离开了身体,有了一个完整的世界做寄体,就永远不会再回来。那所谓的仙界,便是这样永恒的孤独。极目远眺,光年之内没有一个同类。
荀衍心里是有一点快意的,郁空桑以安危之名,以相守为由诱他踏上这条修仙路,却连自己都没有找到正确的途径,最终一群妖精迷失在雪中断桥,迷失在云雾霭霭的悬崖峭壁。
但这个时候,这一点小小的情绪微弱到根本无法辩识,因为这对郁空桑而言是真正的信仰崩塌,是进化论席卷罗马天主教会,猴子以上帝的名义取下教皇的头冠。
可是他只听到郁空桑说了一句话。
“可惜了,悬青。”
那个算天算地的天才,最终还是被天地狠狠地算了一把。盯着几乎要灭顶的压力,带着不甘仓促飞升,等他化身于一个陌生星球担起教化一界的职责时,他会不会生出恨意呢?
应该是不会了,他早已没有了私念。
“衍哥哥。”郁空桑微笑着看他。
“嗯?”荀衍颇有些小心翼翼。
“你说,世界有意志吗?”
当然不是指他本身所谓的天地意志,那不过是一套设定好的程序,对这个世界所有非常规力量的引导管制以及判定。
“地球当然没有。”荀衍坚定道,他也相信郁空桑绝不是自欺欺人的妖精,“你们以前的人大概觉得有,可对于我们来说这个世界甚至比人类无奈。”
地球的自凈依照的还是从前的速度,难以改变,人类却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法律、道德,这些或明确或模糊的界定并不能真的框住人群。
“我多想它有啊。我又希望他没有。”郁空桑说。
荀衍这才明白,他在意的不是成仙的渺茫希望,而是他的师祖,他的朋友们,那些已经化进无穷宇宙的此生永生都再也见不到的人。没有自己的意志,那他们就是被欺骗。但更可怕的是,有,于是孤独地漂在宇宙中,永生永世地被流放。
“要不要投身航空航天,早日知道答案?”他头脑发热地冒出了一个奇怪的主意。却见郁空桑眼神焕发出夺目的光彩,吸引着他沈沦。
“不错的想法。”他听他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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