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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收网
大致所有城市,各自风景都有其独特、又固化的风格。
对于西山而言,是藏在乡野间落败的古庙、颓废的工厂、远处的黑烟和绵延的煤山。
自从回到这裏,除了那一场事故外、季庭柯已经许久没做过其他类型的梦。
但今晚显然是个例外。
他记得自己白天不小心勾过的那条胸衣,它的颜色、饱满的形状,甚至是面料质地。以及自己恍作无所谓般、轻飘飘丢回去的动作,砸门时的阴沈脸色。
同样,也是在今晚。罗敷故意、堂而皇之地淹了它,在她惯用来洗内衣的红色小盆裏——
她甚至借用了他的洗衣液。
临睡前,那一块中间坠颗小石头的黑色布料黏在距离男人t恤不足三寸的位置,一同晾在了晒衣绳上。
风一吹,它就跟着飘,像宣告博弈胜利的旗帜,沾染了季庭柯的味道,招摇进他的梦裏——
罗敷知道了。
她知道他进过她的房间,猜到他摸过什么。
这样的认知,让季庭柯的血热。
有瞬间失重的眩晕感,像终于摸到了玫瑰那根反骨的刺。
他等着她来问,在经过侧卧的拐角多停顿几秒、或是多对视的那一眼。
罗敷却总是很无所谓地笑笑,似乎不明白他的用意:“怎么?”
没怎么。
季庭柯偏过头,与他入梦时翻身的习惯一样。
梦裏,似乎又回到晌午最热的时候。罗敷湿发黏在额角,两方耳畔是张穗刻意、放浪的尖叫。
罗敷脱了鞋袜、脚踩在客人用过餐的桌上。
他懒得纠正。
她却主动开口:“不是这么叫的。”
季庭柯分得清这是在梦境。因为那罐被他扔回去的罐装啤酒,又回到了自己手裏。
这一次,他选择掀开了拉环,饮一口,手劲捏瘪了罐身。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真切地、又漫不经心地:“那应该怎么叫?”
太轻浮了。
梦裏的自己。
季庭柯按下定论。而后他的耳裏却像堵了层棉花,浸了一层声音。
有罗敷咬着牙,拼命吞下去的、嘴角忍了点难耐的痒。
她拿黑漆漆的眼珠子瞪他,腰绷得笔直、倔强地用一口牙咬上来。
有蝉鸣、有空调外机排风扇呼呼地吹,手机铃声,史家老板的声音出现在卷帘门后,一下戳破迤逦的气氛:
“你说,我给她开多少待遇合适?”
季庭柯一下惊醒。
他动了动僵麻的半身,手一松,手机落回床上。
又是一声,从手机裏传来、自说自话:“多了,也不合适。她只会用刀,就算跟你性质不一样,就算算作全职,也只能顶个杀鱼的活儿,还得你教她做面。”
原来不是梦。
在手机铃响后,季庭柯无意识地接了电话,屏幕上还沾着耳侧濡湿的汗。
不知道在跟谁较劲一般,他语气中,淡漠又带了点狠戾:
“那就给她少发点。”
他知道,罗敷从来不是图钱。
图什么?
没法细想。
再往深裏追究,就会想起她玩味的笑,以及“一个女人千裏迢迢…能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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