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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程透醒得甚早。
他虽勤勉,但也鲜少在这个时候醒来,黎明前的窗纸像泼了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十六岁的少年在三秋裏盖着薄被,却出了一身汗。
他感觉身上有点黏,口干舌燥之余,内府裏像有把火在烧。
心静如水的少年隐约知道自己在遭遇什么,他蹑手蹑脚地披衣起来,强压下心裏的邪火,抱着干凈衣物,却忘记拿剑。他去到院后小河,山林裏更黑,程透就着冷冽河水冲好身体,顺手把换下来的一身裏衣也给洗了。
程显听。
程透心惊胆战地和着暗裏直呼师父的大名,眼睛渐渐习惯黑暗后,他在河水裏瞥见自己的倒影,被波纹碾碎,揉皱眉头。
在悄无声息的破晓裏,少年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这一天,程显听发现小徒弟似乎不再对自己生气了。
当然,程掌门虽然不明就裏,但却有种迷一样的感觉认为是花匠给的那盒花脂膏奏效,他一面自鸣得意地摸着下巴,一面想,小崽子,果然还是在撒娇。
耳聪目明的程显听丝毫没有发现程透一大早上都在躲躲闪闪自己的目光,比往日更加寡言的收拾东西去了万卷仓。
另一边,花匠安顿下来,开始在自家琢磨着用鲜花制造各种各样的玩意儿,有的换仙器,有的则需要石牙去买。不太满意的统统都送给程显听和药师,花糖和鲜花饼攒出一大盘,程显听每日流连她那一亩三分地的花田,只等着酒酿好能分一杯羹。
药师看他今天好像不怎么闹心的样子,赶紧让他着急上火道:“跟程透提了吗?”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程显听没好气地回,嘴裏嘎嘣嘎嘣嚼着糖块儿,全仙宫唯一一个医师眼见装糖的小锦带以可怕的速度瘪下去,想来一把年纪还这样嗜甜如命的人,应是也不多。
他好意提醒道:“你再这么吃下去,马上就可以参加七目村每年像过年似的余兴节目了。”
程掌门一听,跟过年一样,好家伙,这得多热闹!连忙坐直身体问说:“什么节目?”
“给花匠拔牙。”药师面无表情道。
既然闲来无事提及七目村——这村落的大名——程显听有意也叫药师闹心,趁屋裏没病人时,他贼兮兮地问道:“哎,讲讲周自云是怎么一回事?”
药师拨动小秤的手一顿,面不改色说:“好端端的,提他作甚。”
“只是觉得他脑袋可能有点不转弯,”程显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你说七目村裏的人数是七人不变不多不少的,所以七目间的竞争根本没有意义,那他耍什么小心眼儿呢。”
难得没有和他打岔,药师严肃道:“他没去招惹你,你也别去招惹他。那小杂种手段看着蠢些,却不是个好惹的东西,你行事低调些,他往常也闹不到你头上。”
程显听哦一声,眉心微蹙,倒也没再追问。
中午程透回来,程显听趁他刷碗俩手都占着时把沈长的事一股脑全倒,程透安静地听完,完全没有要发作的意思。大抵是觉得这和校场不同,无法避免,他把碗上的水擦干,小声道:“几成把握?”
程显听没骨头一样站得歪七扭八,极不要脸,“九成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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