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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曾与他说,人能够死而覆生,他是不会相信的。他是大海的子民,看过狂风巨浪轻易吞没一艘结实的渔船,也看过出海的人再没有回来的场景。人在这片无尽的大海面前,完美应证了“沧海一栗”这个词,不可抗拒,亦不能抗拒。
他清晰记得那晚还下着的暴雨,海豚痛苦的鸣叫声,和海水倒灌进肺部的疼痛感。
少年低下头,抓了一把涨潮后濡湿的沙子,大概是手指挖得太深,惊扰到藏在砂砾之下安眠的小螃蟹,对方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钳子。指尖钻心的痛立刻让他缩了手,他目睹着螃蟹得逞后飞快的逃离,然后又盯着自己受伤的手指,微微地发怔。
痛感在提醒着他,他仍然活着。对于这个认知,他也有些迷茫。死而覆生,是真的吗?
“哥哥,哥哥,你看我的花环!”年幼的妹妹从屋内一路欢快地飞奔出来,“椿姐姐给我编的!漂亮吗?”说罢,娇俏地歪着脑袋等待讚扬。
“漂亮啊,我们囡囡最漂亮了!”少年把妹妹抱起,托着她小小的身体转了个圈。
妹妹抓紧了头上的花环,生怕它被海风卷走,笑着问少年:“哥哥明天出海吗?”
少年说:“嗯,明天要跟阿爸的船,等哥哥给你捞蓝色的鱼回来。”
“好!还有绿的!黄的!红的!”妹妹张开双臂比划着。
“你这么贪心啊。”少年刮了刮妹妹的鼻子,笑着说。
妹妹也咯咯咯地笑着,说:“我还想要红色的海豚。”
少年一听,笑容僵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渐渐降了下来。“他们啊……一年只会来一次,今年大概不会再来了。”
“哦。”妹妹乖乖地应了一声,盯着哥哥的脸看了一阵,忽然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少年诧异地转过脸看着他的小妹,妹妹就只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觉得心裏一暖,也跟着她笑出声来,抱着她在沙滩上奔跑起来,把妹妹惹得更高兴了。
待他们回到家,推开门便看见椿和他们母亲并排坐着,正在学习如何编制斗笠和蓑衣。她们听到有人进门,都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往门处看。妹妹在少年的怀中朝椿喊了一句:“椿姐,给你看哥哥和我捡的贝壳!”
她扭着身子要下地,逼得少年只好放她下来。妹妹用衣服兜着一堆贝壳,小跑到椿身边,贝壳被她颠簸得叮当作响。
“我帮你把贝壳串起来,好吗?”椿问。
“好啊好啊!”妹妹叫道。
少年走过来,拍了拍妹妹的头,对椿说:“我来钻孔吧。”
“你想问什么?”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时,椿低声问道。“自从你醒过来,我们好像都没有这样好好地说过话。你还记得些什么?”她转过头看他。
少年几乎不知从何开口。他记得的东西太多,他不清楚的东西也太多。“那些红色的海豚,是你们吗?”
“当我们成年的时候,我们就会化作大鱼的样子,长辈们说是为了让我们看看我们管理的人间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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