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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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意义上说,包身工属于有期徒刑。包身契上写明三年,能熬到做满的大概不足三分之二。被损耗掉的部分,多死于营养不良。

三个多月了,苏雪倩每天的主食都是由乡下人用来餵猪的豆腐渣加上很少的碎米、锅巴等煮成的“粥”,一汤勺下去,舀起来的虫子比料还多。

就是这样的食物,还得靠抢才有的吃,倘若运气不好轮着擦地板或者抬马桶,饿肚子几乎是肯定的。

真怀念上辈子的鸡腿、蛋糕、牛奶……用手背抹掉额头上的汗珠,苏雪倩怅然地嘆了口气。

不是没想过逃跑。

谁也不是受虐狂,更何况苏雪倩是过惯了好日子的人。

在她出生的年代,温饱早已解决,国家目标是全民小康。百姓的餐桌上每天鸡鸭鱼肉轮着来,减肥药品热卖,臃肿的小胖墩们成天捧着大瓶的可乐咕咚咕咚地灌。

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曾经的幸福经历更衬托出如今的落魄与不堪。

可是,又能怎样呢?

摆在面前的选择题只有一道:a、越狱,或者b、等待刑满释放。

前者高风险高回报,一旦成功瞬间脱离苦海,对等地失败的代价也会很惨痛。后者虽然耗时,但百分之六十的成功几率极有诱惑力。

绝大多数人选择b,而选择a的,几乎全都死在工头们的拳脚之下。

趋利避害是生物本能,猪猡再笨,也有智商。刚入厂时叛逃工友血肉模糊的尸体用最直观的方式帮剩下的人作了决定。

苏雪倩结束十八个小时的作业回到宿舍时,已经虚脱了。

侧躺在骯臟的硬泥地上,混沌的神智堪堪能支撑着她将已被汗水浸湿的布衫贴面垫在脑下,双手抱头,蜷起身体以减少自身表面积,免得被别人不长眼的腿踩到。

耳旁来来回回的喧闹与脚步声如同催眠曲,透支的体力仿佛在眼前蒙上了细纱,视线模糊。

意识迅速涣散。

“哐!哐!哐!”声响从识海深处传来,先是暗哑混沌的,而后逐渐清晰响亮,苏雪倩懵懂于半梦半醒间,仿佛置身于飘渺云端,一只脚踩着棉花糖般的云彩,另一只脚却悬在空中,进一步地狱,退一步天堂。

她犹豫不决,不知该进该退。

恍惚中似知道在做梦,可心底里尚存一丝清明,告诉她自己还未完全沈入梦境。

“哐!哐!哐!”声音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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