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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仰着头,看着那张丑陋的、可怖的、却向她露出最温柔的微笑的脸。她心里忽然颤了一颤,像是一个长久地被坚硬的壳包裹起来的圆润珠子,现在硬壳渐渐剥落,露出了最深处淡淡的浅白色珠光。
虽不足以照明眼前的路与黑暗,却在冥冥之中透出一丝光亮,给了人剥丝抽茧的动力和希望。
“你怎么在这儿?”林锦怔怔地问。
漳夕弯下腰,向她伸出一只手:“我在所有有你的地方。”
林锦嗤笑一声:“真会撩。”
漳夕不以为意,执着地伸着手,等待林锦去把手放在她手心里,或者干脆利落地拍开她。
可林锦并没有那么做,她站起身来,抖了抖已经开始发麻的脚,目不斜视地从漳夕身前绕过,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这个人,又像是刻意地躲闪。
漳夕不自然地收回了手,似乎有点紧张地搓了搓,转身跟着林锦往出走。
林锦没有理她,任凭她跟着自己。林锦出人意料地的平静反而让漳夕心里不踏实,她宁愿她歇斯底里地发洩一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沈默,沈默地毫无生气。
林锦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想象中的巨大的悲伤并没有如潮水般袭来,她无法思考,只是茫然地往前走,胸口闷得疼,呼吸的节奏渐渐变得混乱。
要去哪里呢?
该去哪里?
天下之大,有什么地方算是家?
漳夕看着她僵直着身体,摇摇晃晃地往前走的样子,眼睛微微有些湿润,她眨眨眼把泪逼下去,大步追上林锦一把拉住她。
林锦毫无防备地被从后拽了一下,脚下一乱差点儿摔倒在地。
漳夕慌张地扶着她,正想道歉,一抬头却看到她空洞洞的眼里慢慢地渗出几滴眼泪,晕湿了墨黑的瞳孔。
林锦就这样无声地流着眼泪看着她,神情还透着几分恍惚。漳夕想抬起手替她抹掉脸上的泪痕,却怎么也做不到。
她记得她们第一次遇见时,林锦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那时候林锦还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子,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被冻得通红,下巴上挂着几滴将掉不掉的泪珠。
那一次她只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那荒郊野岭,深冬的夜晚寒风瑟瑟,成群的野狼出没在城郊,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城里的,没有人知道她在那样阴森恐怖的地方流了多少眼泪,只是回去之后那双清澈秀美的眼睛便再也不能用了。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所有的不幸与痛苦都会有她陪伴在她身边。
林锦低头擦了下眼睛,因为太用力眼眶都变红了,漳夕心里一颤,伸手去握住她的手,却依旧被甩开。
再睁眼的时候,林锦已经冷静了下来,“谢谢,不用管我了。”
漳夕就当做什么也没听见,依旧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林锦回过头,微微地皱着眉:“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哪怕我和何然分手了,我也不可能喜欢你的。”
漳夕抿了下嘴唇,轻轻笑着:“不需要你喜欢我,我能陪在你身边就够了。”
疯子。
林锦心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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