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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寒冷,他又是伤重,便更是受不住寒,重太玄却也好不到哪去。
夜里坐在树下难寐,他不动声色地瞧了重太玄一眼。
对方出身凤陵教,自小在教中便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地位,更遑论后来继任了教主,在这凤陵可说是权势无双,纵然当年练武吃过苦头,也是许久之前的事情。
此次意外受伤,又被逼逃亡,一日下来,原本一丝不茍的玉冠歪斜,几缕鬓发落在颊边,身上衣衫也有些散乱,胸口洇出一片殷红,神容憔悴。
叶柒视线在那殷红上略顿了顿,搁在袖中的手指不由攥紧,转脸不去瞧他。
所谓心狠之说,不过彼此彼此,有何好愧疚的!
风寒露重,他的衣衫单薄,伤处如有针扎,刺痛难忍,背靠着树干,额上却已有汗珠泌出。
如此时刻,叶柒却直想放声大笑。
那年他初识重太玄,心以为得了个一生好友,更随他往了凤陵教。
而如今……他自己固然有错,但未料到这经年交情,竟真如此浅薄,好端端的知交好友,生生变作了拔剑相向的雠敌。他惯来性格温软,可此次遭逢大变,也不由生出了深重怨怒。
爱之深,恨之切,大概便是这个道理。
只是……他因重太玄无情而恨他,不知对方当时听闻他不告而别,又是何种心情?
叶柒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楞自出神,忽觉得手心一暖,循之看去,却是重太玄握住了他手。
那只手掌干燥而温暖,肌肤相触的感觉如许熟悉,叶柒心中蓦然又升腾起几分暖意,恍惚间似回到了从前。
“那年我初见你,只一瞥而过,却如惊鸿过目,夜间辗转难眠,心心念念着,下次再相见,必定要交这个朋友。倾盖如故,莫过于此。”重太玄握住他手,娓娓道来。
叶柒本想反唇相讥,可真出口时,却道:“……我心亦然。”恍惚是故景再现……
那年他行于道上,似有所觉,回眸望去,便见一布衣男子,身形高大,卓然不群。四目相对时,猛然一怔,不知为何,便想起了那句“一见如故”。
有人倾盖如故,有人白首如新,叶柒想,莫非还真有前缘之说不成?
几日后,他二人再次相遇,不过相视一笑,携手同游赏山水风物。
凤陵地广,等一圈游玩下来,原本初识的两人,早已互引为知交好友。
重太玄抬头看夜空浩渺,突然道:“那时多快活啊。蓝花楹盛开时节,树下比武、斗酒……有输有赢,逍遥自在,你可记得,你我还同饮过交杯酒?”
叶柒冷笑道:“玩笑之举,你也当真?”
重太玄靠过来,低声道:“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好奇这交杯酒味道与平日里可有两样,你与我说,一试便知道了。你我也曾同榻共枕,抵足而眠,夜深不寐……”
叶柒鼻子发酸,开口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如今你还说这些做什么!你扪心自问,当年的那些交情,如今可还有剩的!”
从他离开凤陵教开始,从重太玄遣人追杀他开始,这段感情便已成了碎屑。
重太玄脑袋搭在他肩上,脸面朝下,似是不敢看他:“……我……是我错了……”
叶柒几乎咬碎了一口牙:“你现在与我说这些,也不嫌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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