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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是……瞳。
沈夜艰难地回头,见瞳出现在身后,就在华月方才立足的地方。
他端坐在轮椅上,左眼覆着眼罩,右手撑在脸侧,表情淡漠,唇角有一点似笑非笑的样子,衣饰整洁,清冷理性的气质,一丝不茍,高深莫测,正是他惯常的模样。
一切显得格外真实,将所有侥幸或虚幻的妄想都打得粉碎。
瞳,华月,小曦……
他们都是沈夜身侧最坚实的倚靠,心底最看重的人,并一直陪同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沈夜静静看着瞳的现身,似乎预感到了他会说什么。
一剎那有些恍惚,他甚至不能确定那些声音到底是瞳在说话,还是发生于自己灵魂深处。
是瞳的音色和语调。
“我对大祭司很失望。”瞳看着他,“大祭司为何不能舍弃所有软弱,要将时间精力浪费在无聊且无用的感情上?七杀祭司能做到,大祭司难道做不到么?”
“瞳……”
“大祭司本该是杀伐决断的位置,却为何总让自己被可笑的温情羁绊?”瞳微微一笑,他身上那股令人无话可说的理性气质,在这笑意衬托下显得更加冰冷刺骨,“浪费时间,若能像前任那祭司那样斩断亲缘,一心只为流月城,你该省下多少心力?”
沈夜沈默,眉头越皱越紧。
“我已经切开看过了,这裏。”瞳指着自己太阳穴的位置,然后又将手放到胸膛上,“还有这裏,什么也没有。除了粘稠的混合物,以及一团跳动的肉块之外,什么也没有。”
沈夜盯着他,感觉四周温度正不断降低,降到了人死后的那种冰冷与虚无。
“只要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就不存在,也不应该存在。既然要做事,并且已做过那么多,就该彻底舍弃情感纠葛。如此简单的道理,大祭司为何至今不明白?”
瞳冷漠的眼睛专註地看着沈夜,一字一句毫无感情,仿佛化身为一柄由纯粹理性构成的利剑,将沈夜剖成两块——
一块为流月城和烈山部谋划,为他们杀人,或最终为人所杀,为他们生,为他们死,机械而麻木地活动着,为那个早已定下的目标。他不考虑,也无需顾忌任何后果,不论善恶、道德、正邪、有情或无情;而另一块裏,却还停留着他作为人的一颗心,梦想,期许,亲缘,友谊,爱……包括那些说不出口的渴望。
我常常问自己,读过那么多书,最后能记住几成?学那么多术法,最后能用上多少?救那么多族人,最后能在我身边的,又有几人?这茫茫浮世,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事一物,真正为我所有、为我掌控?究竟有没有哪怕一人,和我心意相通,生死与共,永不离弃。
谁在说话?
用这样熟悉的声音,苍凉疲惫的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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