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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右走到西南角门时,青杏在半里外的榉树下,捡了块大石头坐着,目光呆滞地盯着门扉。
约莫是觉得冷,她两手交叉抱着胳膊,时不时地搓上一搓。
王不右端起架子,假装雨中漫步,高调地在门外踱了有五个来回,也不见那婢女跟昨日一样缠上来。
怎么着,难道还要他上前自荐不成?
“吾乃翰林医官院和安大夫王季左是也,昨日朱夫人病重,不知今日可曾好转,可需本官前往一诊?”
光是想想,王不右就恨不得扑过去把脑海中臆想的自己给掐死。
他还记得昨个打西南角门出来,本想去药圃转转,看有什么新鲜药草,结果一开门就撞上了这煞神似的婢女,毫不避讳男女之嫌,一上来就握住他的手。别看这小女子个头小,竟有一身蛮力,王不右几次挣脱不开,吓得赶紧召来四个膀大腰圆的下人才把她拉开。
“您就是和安大夫?”
这是青杏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在得知这婢女来自别院之后,王不右就了然了。
果然有什么样的主母,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您衣裳的颜色真好看。”
“……”
他从没见过这么“会”夸人的人。
“我家夫人病了,劳请和安大夫跟我走一趟。”
这婢女不知是真的不通人情世故,还是习惯拿鼻孔看人,说是求人,居然还带摆谱的,根本没有“求”的自觉。
面对蛮不讲理的病人家眷,王不右脾气一上来,打定主意不屈服。
更不用说,病人是别院里臭名昭着的朱氏。
当时王不右受惊过度,药圃也不想转了,在下人的掩护下返身遁入了杜府。走出老远,还能听见青杏在大声诉说朱氏的病情。
傍晚吃过饭,王不右想趁夜去附近药圃采药,拉开角门,一只脚刚刚要跨过门槛,就着昏暗的夜色,他看到了不远处的大榉树下藏着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睛。
阴魂不散啊!
眼看对方又要扑过来,王不右那跨到一半的脚果断收了回来,转身关门落闩一气呵成。
半夜王不右渴醒了,灌下一杯冷茶,倒把周公惊跑了,一时没了睡意,便打着灯笼在府里随便走走,吹吹夜风。
偶然间听到守夜的下人在谈论,说别院的青杏丫鬟在西南角门守了大半宿,吵着要见主子和和安大夫,动静闹得挺大,估摸着是别院那位夫人不行了。
而莫名卷入杜家家务事的王不右,并没有生出“忠仆”的感慨,只有满腔受到威胁和强迫的愤怒。
他既非坐堂大夫,又非游方郎中,只是翰林医官院的从六品官员,职责是为宫中贵人诊脉,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罢了,并不意味着好不容易得几日休沐,还得被这些素不相识之人呼来喝去,就跟他真差那几个看诊钱似的。
为菡萏苑谢夫人聚诊,是出于对杜昭白的朋友之义。
而别院里恶名昭彰的朱夫人?众所周知,若不是她占了宋律二条“三不去”,杜昭白又是个心软的,杜家哪里还会有这位朱夫人存在!
君子有所医,有所不医。
再者,杜昭白可从未提及此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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