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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
春日良宴会。
十六夜公主的游戏伴侣们又进宫了。无非都是些贵族大臣的公子小姐,穿着厚重华丽的十二单,披散黑鸦般的长发,在侍从和武士的陪同下,从各家马车上鱼贯而下,聚到中德殿观赏规模极为盛大的舞乐。
时值盛春,春云叆叇,做冷欺花。
彼时十六夜公主想看的白蕊檀心玉梅早已雕零,倒是樱花得春晚,伴着冷寂在门廊前香粉一束,远望去似胭脂染过的天幕。
十六夜公主身旁诸女群集,钗环交错,裙影蹁跹,人人举止婀娜,但终缺乏端详娴雅的风情,显然是爱好时髦、竞尚富丽的家风。
剎那将军所表演的双人舞是《青海波》,对手是他的胞弟少纳言。
悦声鼎沸,舞兴正酣,响彻云霄。
将军的歌唛尤为动听,简直像佛国裏迦陵频伽的鸣声,舞步尤为炯炯,在座公卿亲王无不流泪。
且说这雅乐《青海波》颇有讲究,于盛大宴会之时不可或缺。舞者皆为当时第一的贵公子。
将军帽簪鲜花,此种光彩夺目的姿态风度,毕竟与众不同。
城主见了臺上两名美偶般的男子,转头对十六夜说:“今日可嘆观止,世界有名的舞蹈家技术纵然娴熟,然而总是缺乏气质,难与朕心意相合。”
这话说的奇怪,十六夜却明白其深意,但只装没听出来,意有所指地答道:“父亲,我只当作寻常的清歌妙舞欣赏。”
扬子殿夫人双眉紧锁,暗示她要懂得适时讨好城主。然而女儿的神情并无任何变化,仍旧是端庄地笑,甚至带点敷衍的味道。
时宫中另有一位皇女原名叫海生花的,小十六夜两岁。因住处拢玉馆裏多葛叶滋蔓,葛草到处乱生,欲与屋檐争高,得了个“葛生姬”的混名。
此女乃先夫人所生,从小便遭母丧,尤得城主怜惜。于是每每驾临扬子殿时,常常也带着她同去,扬子殿夫人也不得不摒弃对先夫人的怨恨,渐渐转移几分怜悯到她身上了。
这海生花生性乖僻沈默,不喜和人走动,就连十六夜与她也交往寥寥,颜面常常掩映躲闪,用袖掩口,不肯让人分明看到她的颜貌,常穿一件印淡月季花的绸衫礼服,两手藏进衣袖裏。
今年春景比往年更为浓艷,仿佛在预示某种不平凡的到来。花色鲜明,鸟声清脆,树色葱茏,小山上苔色浓郁,犹如蒙着锦绣帐幕,柳色增浓,长条垂地,花气袭人,芬芳无比。
绕廊的紫藤渐次开花,棣棠花尤为繁茂,倒影映入池,枝叶又从岸上挂到水裏。各种水鸟雌雄成对,双双游泳。鸳鸯浮在罗纹一般的春波上,像美丽的图案纹样。
遨游其间,正像深入烂柯山之中,年月都遗忘了。
在这样热闹的庆典裏,谁也顾不上这位毫不起眼的女子反应如何,她便低垂着脑袋坐在角落裏,已然昏昏欲睡。周围的欢呼鼓噪、嘈杂喧嚣,一概置若罔闻。
忽然的呼唤声倒把海生花惊了一跳,一睁眼竟是十六夜离了座,一面觑着扬子殿夫人不快的脸色,一面温柔地对自己招呼,手裏拿着条轻薄的蒙眼纱。
“妹妹,要不要来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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