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例给每盏长明灯添了鲸鱼油,一手攀着斑驳的山壁,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左腿的位置,才慢慢地倚着山壁坐下。
数丈厚土之上,便是那欢饮达旦,彻夜歌舞不绝的极乐城。
谁会想到,极乐城下有这样一个幽深隐秘的洞穴。
谁又会想到,那极致的欢乐之下,是这样的沉郁死寂。
若是被极乐城的人,或者天界那些老熟人看到,断然不会相信眼前瘸了一条腿,满身酒气,倚靠山壁而坐的狼狈男子,会是从前那位醉倚老树,一身灰衫,慵懒散漫的散仙长桦。
此时的长桦,和从前完全判若两人。
他缓缓转头,视线落在石床上沉睡的女子身上。
面容皎然如生,却只是一具躯壳。
千年前,他收到消息赶到天界的时候,她便只剩一具残躯。幸好那九十九道天雷未曾来得及落下,不然,她必然在天雷下形神俱灭,从此彻底湮灭于六界。
便是过了千年,他仍然无法忘记那一日的画面。
每每回忆起,却又是惨不忍睹。
那一柄曾经威震六界的神剑“白露”,颓然坠落在地。剑身剑柄上全然沾满了鲜血,却不知是来自它的主人,还是敌人。
与之一同萎落的,还有它的主人,神女映葭。
她满身伤痕,浑身如同浸在血池中一般,身上衣衫不知被刀剑还是什么东西啃噬得破烂不堪,全身没有上下一块完好的血肉,斑驳可怖的咬痕遍布她前身后背。饶是如此,他仍从她染血的脸上辨出了一些痕迹。
那咬痕和腐蚀的痕迹,必然来自天界九渊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