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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3
刚过七点,夜幕已经徐徐拉下。结束了一个白天的奔波,庄悦来身心都被倦意裹挟着,静静窝进房间的木制摇椅裏,任凭涣散的思维四散飘飞。
“累了吧?”谢幽篁这位“夜游神”,不知何时又从自己房间内游了出来,飘到庄悦来摇椅后方,俯身低声问。
庄悦来轻轻摇着头,双手交握在腿间:“还好。”
“你总爱回答得这么勉强。”随手摸到头顶上吊灯(吊在天花板上的节能灯泡)的开关,谢幽篁望着黑洞洞的屋外,轻嘆道。
“还有力气问这么多,你不是也不累吗?”庄悦来一偏头,勾起唇笑道。
天黑了,春天裏,村人总是哪裏都不去,这仿佛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来横塘这么多天了,你不想城裏吗?”手扶着庄悦来的摇椅边缘,谢幽篁好奇地问道。
“我想城裏什么?”庄悦来低头,“我在芳晚又无亲无故,你觉得我能依靠谁?”
谢幽篁有些犯难,垂头深思:“你不想家?”
庄悦来忽然神神秘秘地转过脸来,笑容格外缥缈:“‘此心安处是吾乡’,这一句话,你细品吧。”
谢幽篁挠头:“你这样会不会太消极避世了点?”
“我还以为你是理解我的,”庄悦来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颇有知音难觅的悲慨,“这有什么不对——既然理想就扎根在这裏,我用合理合法的方式追求合理合法的理想,难道还会遭世人谴责吗?”
听到这裏,谢幽篁颇有感触:“别再说了,我明白了。”
就像谢幽篁追求自己渴望的爱情一样,这本身就没有任何错误,但终究认可他的只有他自己。
“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见心上人有如此脱俗的胸怀,谢幽篁愈发自豪起来。
庄悦来打趣道:“但你的‘理想’本人,不保证你的理想能实现。”
“我知道啊!”谢幽篁倏地张开怀抱,微瞑双目,迎接晚风,随后又摇头晃脑起来,高吟两句,“‘命裏有时终须有,命裏无时莫强求’啊!”
那颗痣所在的眼角,又随着晚风轻轻上翘了起来:“要是你都能这样想了,谢小少爷,为什么不开着你的小奔驰回城去呀?”
“明明还有大把的机会,我现在就放弃,不会太傻了吧?”仿佛已成了习惯,谢幽篁仍然不自觉地伸手抚上心上人的那颗痣。
夜风十分顽皮,人一不留神,它便轻轻钻入衣袖,给人挠痒痒,使人心魂悄悄荡漾。
“我怎么才发现,咱俩穿的是情侣装?”谢幽篁下意识地顺着庄悦来的刘海方向向下瞟,竟窥见了和自己身上夹克如出一辙的浅紫红色衬衫,“今天我晚起一些,你叫我的时候,为啥不提醒我嘞?”
擅长“表演”情绪的庄悦来,表面上依然安之若素:“这样穿有问题吗?工作服啊,为横塘杏花打call——这个颜色怎么了?”
“ok,你觉得没问题就行。”谢幽篁也是为对方极强的应变能力所折服,一时间又默然了。
不得不说,横塘的晚景的确别有一番情致,适合一大家子人围坐灯下,嗑瓜子唠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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