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玉梅含酸

谭风华愕然。

在他的印象中,许少白许少公子——当年的知府独子,从见面那天起就一直以意气风发骄傲自满的神态与自己来往,属凤城中纨绔子弟的典型,所喜谈风弄月,品酒玩乐,随性自得。偶尔失意,不过因被夫子训斥,嘆息感嘆几句也就故态覆萌。却几时见过他这般自卑模样!

难道许少白对他的“衰命”,竟是深信不疑的了?

想平日裏谈及此事,许少白也只是一笑置之,看上去好像从不放在心上,莫不是,竟是从骨子裏折损了自信。

谭风华看向许少白的眼裏带了几分深思:“少白莫要如此想,兴许只是碰巧。”说着便往回走,骑了另一匹过来,在马上对许少白伸出手,邀他上马。

不想许少白刚碰着谭风华的指尖,那匹忽然抬起前腿就往前跑去,将许少白甩在原地。

许少白嘆了口气,望着远处谭风华费力驯服了马儿,快跑着折回他面前。

谭风华下马,脸色颇有些严肃。

许少白倒是不以为意,笑道:“看吧,我说了吧。这马儿也顾忌我。”

谭风华沈吟不语,他惯走四方,见过各种怪事,却怎么也不信许少白是“衰命”,当下思量一番,忽然闪念,道:“恕为兄直言,这会不会是少白你……冲犯了什么鬼祟。”

“什么?”鬼祟?许少白听得毛骨悚然,看谭风华言词凿凿真真切切,陡然起了一身冷汗。

谭风华道:“我看你像是被什么鬼祟缠上了。马儿通灵,故而不愿接近。”

许少白冷静想了想,觉得谭风华这话也不无可能。真要是鬼祟,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也不知是路过哪裏的时候惹上的。夫子不在身边了,那鬼祟才能如此轻易就侵入他这衰命的身体,若夫子在,自己又如何会受什么鬼祟的气。

一面想着,许少白心中隐隐起了一股憋屈埋怨之意,越想越憋屈埋怨,指节都被捏得发白。

谭风华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与许少白,道:“这是上古神玉,昔日天竺所得,通灵避邪,你且带着,或许可以破解一二。”

那是谭风华的贴身之物,许少白曾见他对其珍爱有加,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此物如此贵重,当下连连推拒。

谭风华却执意要他佩上:“你先带着我才放心。那杭州灵隐寺的菩海方丈,是位得道高僧,我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我们尽快赶到杭州,同去拜会他,请他化解。”

再说千裏之外杭州城外灵隐寺内,正在打坐念经的老和尚冷不防打了喷嚏,底下一干昏昏欲睡的小弟子忙抬起头,咚咚敲着木鱼继续认真做早课。

老和尚皱着眉点着手指掐算一番,缓缓起身,对众弟子道:“为师近日有事要出趟远门,他日若有人来访,只说为师云游去了,归期未定,让他们千万不要在寺裏等。”

首弟子好奇,便问:“师父突然有何事?可要弟子帮忙?”

老和尚摇头:“世上事,有即是无,无即是有,本来无一物,何必惹尘埃,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老和尚说着,悠悠走向后堂收拾东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