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沈林去江御苑别墅区找栗夏的那个晚上，二人后面是步行回学校的。
他们相对无言，一前一后地走在安静的马路上，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栗夏满脑子装的都是秋雅的音容笑貌，还不能接受她已不再人世的事实。沈林跟在后面，知道不该在此时打扰，所以也没说话，只是在栗夏快被臺阶绊倒、被车子撞上时，才伸手拉她一把，仅此而已。
凌晨一点多，快到学校时，道路洒水车唱着歌儿经过他们，音乐声和水柱的冲击把栗夏从浑沌中震醒。
她浑身湿漉漉的，停在一滩水渍中，瞪着发红的双眼望着天上的星辰，又哭了起来。沈林也不敢打扰，就静静站在身旁看她哭。
仰望天空的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栗夏低头擦干眼泪，双手扶着背包肩带，继续迈步向前走。她边走，边说了一段话。
那是步行回校的路程中，他俩唯一的一段对话。
“副班。”
“嗯？”
“你说，一个人怎样才算是消失？死亡就是消失吗？”
“不一定吧。我认为，一个人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被抹去了，或是都被遗忘了，才算是消失。”
“所以大家才会拼命和社会发生关系，就是为了在有限的生命里留下更多痕迹？”
“嗯。认识新朋友、进入新组织，拍照、写书、记日记、录视频，和人恋爱、结婚、留下后代……这些行为都是延长生命的行为。”
“是吗？”
栗夏听了这句话，像是收到了什么启发，又停下了脚步。
今时今日，再想起这段话，沈林终于有些理解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栗夏迟迟不愿放下秋雅开始自己的人生。
某种意义上，是她的思念、她的电影、她那微不足道的执着，让宋秋雅十九年的生命延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