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成盯着眼前沈默着的两人看了很久。
阮琳等了一会,稍微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这才抬起头来:“楚大人,事已至此,您还有别的问题要问么?”
楚成恍若未闻,只是抬起眼睛扫了扫这件熟悉的大帐,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所以说……姑娘的计划,其实是从这个地方正式开始实施的。”
他留意着阮琳脸上的每一丝微妙变化:“前一次的谈判,姑娘的目的原来并不在应麟,而只是要我们留意到苏芒的存在,让我们到留意到他其实是一只比天领现有蝶军都更为优秀的饿蝶。”
阮琳点头:“不错……经过敬安改良后的苏芒,已经比扶桑的任何一只蝶士都更具攻击力。
以大人目光如炬,一旦动手,自然很快就会有所怀疑,并引起关註的。只是,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合理的原因,你们即使是註意到了他,也大概会揣测我这样做的目的,所以我以应麟为借口引开你们的註意力。”
楚成慢慢地眼光看向应麟:“再然后,你就顺水推舟的带回了那张“破茧”的药方?”
应麟斜着眼睛,笑了起来:“别说得这么不愉快……楚成你当时拿到药方的时候,不也很开心么?”
楚成也跟着笑,眉目之间却是冷得渗人:“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达成信任的?应麟你身中蛊毒,又是被天领最厉害的摄魂师专门照顾过,你的任何举动都没有离开过我们的眼睛,却没有想过任有机会让你动了手脚。”
他咳了咳,重新把眼睛转向了阮琳:“曲应麟他基本上没有机会对你做任何表示,因为一旦他在行为上有任何异常,天领都会引起警觉,这样他此后的行为将不再被信任,所有的安排也就没有意义。可我想你如果在对他的信任上没有把握,大概也不会这样来赌……你究竟是怎么知道他是站在你那边的?”
阮琳慢慢弯起了嘴角,这一次,她是真的笑了出来。
然后楚成听到了她清亮有力,甚至带着一点点骄傲的声音:“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有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又何必需要什么多余的明示暗示?”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扭头看了看应麟。正好曲应麟也把头转了过来。
两个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最初的受控和无奈都不是假的,最后的默契和信任也都是真的。
中间的转机,不过是从那张小小的印刻了他们过去记忆的画卷开始——苏芒在那个光线灰暗的山洞里,郑重交到他手里的东西。
那一瞬,楚成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他一直高度紧绷着的神经忽然有了一种倦怠而柔软的感觉。他第一次留意到远山的地方层层迭迭的云彩,还有此刻大帐里沐浴在金色阳光中的细细尘埃。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年少的时候跟随着父亲远征的军队去到过敬安。在敬安城中那座辉煌瞩目的庙宇里,他第一次看到了诸多巧夺天工的画卷。
父亲当时站在他的身后问他有没有兴趣把这些精巧华美的作品搬回自己在扶桑的家,他只是冷冷地摇了摇头——在他眼里,这种愚蠢的东西除了会让毫无用处的情感四下泛滥以外,还不如一柄利剑给军队带来的作用来得实际。
那是与他梦想毫无关联的东西。
可是现在,他从对方两个人的对视中看到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