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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阳依山傍水。北山雄壮怀抱宫城,浮秋河穿城围山奔腾不息向东流。沿河而上修建的碧云寺香火旺盛,钟罄悠悠。每逢初一十五络绎不绝的信众不分昼夜,烟雾缭绕,远至一里外都清晰可见。
严燕初来乍到,看哪里都觉得新奇,像只燕子一路跑前跑后,丝毫不觉疲惫。回头见一行人慢悠悠,她拧着眉在高处大喊,“大哥,快来!”
冯琼见状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急什么?”偏头听姚玉华和梁沐一味谈论国事,也露不满,一把拉过姚玉华,“表哥放你们俩的假,你们倒好,一路就没停过。你不累,难道梁姐夫也不累么?”
姚玉华正要解释,就被妻子瞪了一眼。他摸摸鼻子举手投诚,对着梁沐无奈一笑。
梁沐啧了一声,摇头佯作嘆息,“真是家有猛虎,可怜可嘆。”
“你说什么!”冯琼竖起手指伸到他面前,故意板起一张脸,“若是我姐姐还在世,难道你敢这么说?”
严燕在不远处不知他们讨论什么,跺跺脚过来就被冯琼拉住,“严燕,待会儿你去求神,一定记得给你大哥求桩姻缘。别的且不论,只求一位能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的,看他以后还怎么说。”
“我才不要!我的新嫂嫂一定要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正主没发话,她们两个倒先争论起来。姚玉华哭笑不得,“由着你们的性子,那把梁大哥置于何地。”
梁沐微微一笑,却不发一言,任由两人胡闹在他身后叽叽喳喳讨论。不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直到观音殿前,二人已经达成一致,双双入殿拜菩萨。
梁沐不信鬼神之说。若不是听说碧云寺是个绝佳观景处,他也不会枉来一遭。姚玉华知道他的脾性,小声请他自便。
碧云寺殿阁如峦,或雄伟,或精巧。四周绿树荫浓,密林漏泻夏阳,铺织如金。梁沐一路北行拾级而上,眼观六路。人常说云阳山水灵妙,今日一见方知不假。这些年忙于军务,早不像少年还有闲情逸致常常出游在外。那个时候,好像阿凝还为此生气……
梁沐微皱双眉,如何又想起她。
可一旦起了念头,那点微光就有恃无恐张扬地冒了出来,拂之不去。听说她八年前就嫁到楚州,想必已经儿女成群。梁沐恨恨地想,她的丈夫也会陪她玩闹,赌书泼茶、吹笛拨弦?也会为她画一幅画吗?
画……梁沐脚下一顿。
十年前答应的画至今未成。而如今就算画成,也已经无人可送。梁沐长长舒了一口气,微风轻送,心头的郁结不知是随之而走,还是再次沈淀回归心底寻觅时机卷土重来。
信步乱走,不知不觉已达后殿。香雾缭绕,多的是祈福求平安的香客,身上都携带佛寺特有的檀香。梁沐漫不经心沿着回廊自暇自逸,蓦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木樨香。
清香幽幽,比一般的桂香要淡得多,恍惚是人的错觉。
可梁沐知道自己没有嗅错,他曾经有许多木樨香。
“阿凝今日熏得什么香?”梁沐和她隔着几步远。正是菡萏盛开的时节,空气水雾中飘散的都是荷香,唯有白凝辉袖间不同。
白凝辉回首故意羞他,俏脸满是戏谑,“你怎么连我的云樨香也闻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