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大早,谢茨还窝在被窝里。叶守云已经穿戴完毕,将冰箱里的速冰饺子拿出来煮了十来个,吃了去学校了。谢茨其实早醒了。她竖着耳朵听见他在屋子里闹出的动静。听见他开关冰箱门,听见他趿着拖鞋从洗手间走到客厅,再从客厅走到大门边。他走了。
她快速起身,匆匆洗漱完毕。拿了钱包和身份证,便往外走。锁上门,又仿佛想到什么,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轻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到医院时还早。但妇科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轮到她时,医生问她“什么毛病?”
“我要做流产”
“无痛人流要预约”
“没关系,不是无疼的也没关系”
医生停下手里正写的病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以为医生会惊讶,会感嘆,会说些什么。但她只是麻利的给她开了个检验单子,和一张手术单,让她下去交钱,排队手术。她往里望了望,等待手术的人群里,大多数人是跟她相仿的年纪。
排队交完费,等待各项检查的结果。她这时才有时候好好看一看手术知情书。那上面的医学术语让她胆战心惊。她一边看,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寒。
子宫颈扩张器
真空吸引管
子宫刮匙
碎胎剪
她靠在医院的墻壁上,觉是自己的双腿在发抖,手指捏着的那薄薄的几片纸如铅球一般把她的手臂往下拽。她这才觉得自己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她坐在诊室里,嘤嘤的哭。中年女医生抬头看她:“检查结果拿到了吗?”
“拿到了”
“拿过来给我看看”
她将那迭单子递过去。医生问“你考虑好了吗?”
她点了点头。
“你确定你不用做无痛的吗?”
她再点点头。
“那我再跟你把传统人流的註意点说一下,传统人流的话,一般术中或术后常常发生心慌、头晕、恶心、呕吐、血压下降、心律不齐等人流综合癥,一旦你在手术臺上太痛了忍不住的话,可能会动,会挣扎,这样的话就会造成子宫穿孔、吸宫不全、漏吸啊等等。当然啦,要是你的痛感比较弱,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情况。清楚了吧?”
她握着拳头嗯了一声。
“那你把那张手术知情同意书签了名给我”
她在手术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字迹歪得几乎认不出来是谢茨这两个字。医生望了望她身后和诊室门外的候诊人群:“你老公或是男朋友没来吗”
她摇摇头。
“那你要是术后晕厥,或是万一术中发生什以情况,紧急联络人是谁?”
她在手术单上写上了傅志凌的名字和号码。刚写完,又把它划掉。重新写上了叶守云的名字和电话。
医生望了望她。欲言又止。收下手术单,说“到那边那个房间里等着”
诊室连着手术等待室,手术等待室连着人流手术室。谢茨在等待室里坐着。一边耳朵里是医生与病人的细语,一边耳朵里是从手术室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哭叫声。护士推着大堆的手术器具进进出出。
谢茨觉得坐在这里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她在心里对自己讲,记住这一天,这是你自己的罪与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