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康时出去后便没有再回来。

临到傍晚,孙梅从医院看完腰回来,阿蒲才状若无意说道,“康时下午出去了就没有回来。”

孙梅渴得厉害,拿起桌上的水壶往杯子裏倒水,喝了一大口,才慢慢回话,“他下午发信息给我说去同学家住几天,你不用管他。”

“哦。”

阿蒲低头,手腕被康时抓住过的地方,已经浮上一圈淤青,看上去有些吓人。她找了条蓝色丝带系在上面,用来遮住淤青。

忽地,她开口问道,“妈,我是你亲生女儿吗?”

杯子砸上地上传来清脆的破裂声,孙梅手忙脚乱将倒在桌面上的水抹干凈,面色不太好看,“你又在哪听别人胡说了,是不是刘希那丫头又给你说什么了?”

“没有。”阿蒲语气慢吞吞,“是我自己觉得我们俩长的不太像。”

“怎么不像,你像你爸。要不是他死的早,现在站在你面前,你们俩就像一个模子裏刻出来的一样。”

孙梅常说,她爸死得早,死得那年她自己怀着康时,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他们两个人拉扯长大,吃了很多苦头,所以他们两个人一定要孝顺。

提起这个,阿蒲眼睛亮了亮,“真的吗?那我爸的眼睛也和我长得一样吗?”

刘希常常托着腮帮子对她说,阿蒲你眼睛真漂亮,笑起来的时候像两片饱满的桃花瓣,和你家裏人都不太像。

因为这句话,她自己也观察过。孙梅和康时的眼睛狭长,而她的眼睛圆一点。

“人死都死了,你还关心这么多干什么?你把地上的玻璃碴扫一下。”孙梅绕过这个问题。

阿蒲眼睛裏的光黯了黯,在明亮白炽灯光下,整张脸苍白,眼圈还带着点红,看起来委屈极了。

註意到这,孙梅语气软了软,“算了,看你也收拾不好,还是我来吧。到时候被玻璃刺了手,照顾你的还是我。”

阿蒲常年呆在骆家,没有接触过外人,性格单纯也好哄,寥寥几句话,脸上又露出了笑容,“妈,你腰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老毛病了,吃点药就行。”

这晚,阿蒲梦到从前。

梦中孙梅怀裏抱着康时,大步走在前面,手上拿着拨浪鼓哄他睡觉。阿蒲小小的年纪跟在后面,被甩出长长的一大截。

她腿短跟不上,委屈地伸出手,“妈,拉我。”

隔着老远回头,孙梅瞪了她一眼,“你听话点,不听话我就不要你。”

不听话我就不要你。

听到这句话,小阿蒲急得眼泪都要出来,压着泪水,鼻尖通红,跑上前抱住孙梅的腿,着急的跳了跳,“妈,我听话,你不要不要我。”

一中的月假是四天,接下来的几天康时都没有回来,就连收拾书包去上学也是趁阿蒲不再的时候。

等阿蒲回来,挂在角落的书包已经不见。地上铺好的被子被重新折迭好放进衣柜,枕套和凉席洗干凈晾在外面晒,地上还来不及被蒸发干凈的水渍,昭示着做这些事的人刚走没多久。

桌上玻璃瓶裏的插着的花换了几株。

阿蒲习惯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她猜测着这是不是康时想要和她和好的信号。

六月中旬,忽然下起了暴雨。

雨来得急,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等雨断断续续下了起来,气象臺才发布了黄色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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