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若饴还有钢琴家教,又是一夜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就觉得头晕脑胀鼻子塞,估计是那天被喷泉一浇,这两天又累,感冒来势汹汹地爆发了。
下午她去一个老人家裏帮钢琴调音,差点在小电驴上睡着,跟钟婧媛打了个招呼就直接回了家,盛慧珠不知去哪裏了,她胡乱吃了点感冒药就上床蒙头大睡。
她睡觉喜欢抓着一个被角,从小养成的习惯,好像这样才有安全感。
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手机铃响了,她只当做梦,可是那铃声不屈不挠一点一点攻入她固若金汤的睡眠,她烦躁地掀开被子抓起电话。
一个男声飘过来:“乐若饴,你的心可真够狠的啊。”
声音绵糯又不失醇厚,慢悠悠的像句戏文,淡淡的嗔怨掺着几分居心叵测的戏谑,可不正是甘子轩。
若饴莫名其妙,又没睡够,直接答了一句:“什么真够狠的?你脑子烧坏啦!”
那边倒是依旧不屈不挠:“我这两天音讯全无的,你也不知道问候一声啊,要不是那天奋不顾身抱住你,我这腿怎么会……”
他还没说完,若饴利落地打了两个喷嚏,鼻涕喷了出来,她急急地扯了几张纸巾,稀裏哗啦忙着擤鼻涕,他下面说什么都没听清。
那边没了声音,她吸了一下塞得脑门都发胀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你说什么?刚没听清。”
“怎么?在哭呢?”甘子轩声音有点狐疑。
“哪儿啊,感冒,难受死了。”她又连着打了一串喷嚏。
“你人在哪儿?”他紧接着问。
“在家哪,干嘛?”若饴脱口而出。
他立刻说:“你等着啊,我马上过来。”
不知道算不算把他的“企图”给激发出来了,反正现在若饴头重脚轻全身绵软,脑细胞都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也懒得去想了。
他不知怎么的就知道她们家的门牌号,隔了没多久就听到他相当绅士的敲门声,若饴昏头昏脑给他开了门,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脑袋又重重垂了下去。
就在她抬头的一瞬,甘子轩的心“扑”的一跳。
她的两颊绯红,像是太阳将落未落浮在湖面上时,酥酥地黏在湖水裏的那一团柔软的光影,眼裏汪着水光,眼皮却蒙蒙的掀不开,深色的瞳仁像是浸没在水裏的一颗黑晶石,小鼻子上亮亮的顶着一溜儿细汗。
他心跳过后就觉得紧张,不由自主就把手放到她额头上:“很烫啊!烧了多久了?”
若饴沮丧地哀嘆:“啊!发烧了啊!这下完了!”
她从小生过的最重的病就是高烧肺炎,所以一向认为发烧是对身体最大的伤害,而且她晕针,又讨厌医院的味道,还怕传染给雨果,病了又不能照顾雨果……一连串的麻烦让她顿觉身心无比脆弱。
“走吧,你这样子肯定得打点滴。”甘子轩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打点滴是退烧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她昏昏沈沈也只能跟着他走了。
在车上颠了几下她又迷糊过去,到了医院一看,打点滴的人乌泱泱的一片,输液室早已没了位子,她被安排在诊室外的长椅上,已经有一大一小两个坐在那裏,她还是困,医院嘈杂的人声、孩子的哭声、急救车推过的轱辘声,都像远远地浮在脑海外面,鼻涕不流了,就是鼻子塞得难受,她只能半张着嘴用来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