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心里藏了事,苏雪倩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才睡着,迷迷糊糊中,她开始做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的红。红的胭脂,红的礼服,红的喜幔,红的花烛,红的……绣鞋。
那只是从拖地的裙摆下不小心探出头来的一点点鞋尖,用金黄的丝线在大红鞋面上绣出精致的纹路,依稀可以辨别出是凤凰的图案。
绣鞋迈着小步,畏畏缩缩地往前蹭。
“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很多人嬉笑着高喊,不知谁将一条红布塞进她的手里,柔软光滑的触感传来,抬头,对上一片人影幢幢。
她分不清自己是否身临其境。迷惘中无端觉得是应该欢喜的,心底里却半丝喜悦也无,反倒像在看一场大戏,有种事不关己的漠然。
一个身量不高的男孩被人搀扶着走过来,颧骨高凸,面泛菜色,在胸前大红喜花的衬托下宛如飘零的树叶一般干瘪枯黄。热闹人声中,有人喊了一句“少爷”,然后就见他张开口,第一个字还未吐出,一连串的咳嗽就如机关枪扫射般响了起来。“咳咳咳,咳咳咳”,久久不歇。
“小橘,快去拿糖浆来。”
“环儿,扶住少爷,小心他晕倒。”
“再撑一会儿,拜过堂就好了。”
……
一阵兵荒马乱。
过了半晌,少爷终于被料理妥当。咳嗽停了,可是脸色愈加苍白,额头上挂着豆大的虚汗,擦去,渗出,擦去,又渗出。拿帕子伺候的丫鬟最终灰了心,将手中巾帕最大限度地摊开,铺天盖地地往他头上一抹便扭过脸,假装再也瞧不见他的汗。
他的喘息更急促了些。
一迭声“大喜咯,大喜咯”的唱和过后,少爷艰难地从媒婆手中接过的红绳,用力一拉——绳那头四个顶着盖头的新娘同时向前迈步。
“哎呦!”其中最矮小的那个没站稳,突然跌在了地上。
应该是与她无关的,但不知为何,苏雪倩的膝盖随着小女孩的跌倒疼痛起来。坚硬的石板地磕在膝盖上,擦破了皮,斑斑血迹从米白色的裙子上映出来。
米白色?她方才不是穿的大红喜服的么?
也不对,要结婚的是那个摔倒的小女孩,不是她苏雪倩。
……怎么回事?
苏雪倩不解地揉揉眼,再睁开,就发现自己跪在一个威严的中年男子面前,一摸脸,满是泪。
“老爷,求求您,别把我卖出去!”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样说,但心中的绝望与痛苦是那样地真实。她很想哭,但只能咬牙生生忍下,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不断地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