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夕阳投进窗户,归雀飞进树林,而余晖,落在脚背上。他坐在沙发上,又小又苍白的脚踏着被日光烘热的地板,脚底因此而暖洋洋的。
母亲坐在餐桌边,手边放着大大小小的罐子,里面装着药片,蓝的、红的。她一颗一颗地数着它们,“1、2、3、4……”
她锲而不舍地数着,仔细又小心。她已经数了一个下午,陈臻想到。真希望她快点数完,最好是在太阳落山之前,在此之后,会有一顿热腾腾的晚餐,也或许没有。
但他并不会感到困扰,因为这一切都是梦。
陈臻动了动脚趾,地板上的余温已经散去,不能再充当热源。没办法,他只能收起他的小脚丫,用手握住脚趾,它们太冷了。
母亲终于数完了药片,她站了起来,椅脚发出了轻响。
陈臻机谨地抬起头,他看到母亲朝他走来,长长的头发松散地盘在脑后,一双绿色眼睛因为夕阳而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的笑还是那么甜美,和她的人一样美。
她身上带着浅浅的香味,那是他熟悉的。
她还带着针管——充满了绿莹莹的液体。
陈臻发出了小声的呜咽,他在沙发上缩了起来,他感觉自己比刚才更冷了。
“不——”因为紧张,他只发出了半个音,他喘了两下,又锲而不舍地说:“不!”
“没事的,不会痛的。”
“不要。”他急促地喘息起来。他太熟悉那种液体了,它不停地出现过,在他的记忆深处,伴随着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叫,地板上散落一地的药片,有红的,蓝的,颜色鲜亮。
母亲拿着针管慢慢靠近,她蹲下来,陈臻发现了自己躲在桌底,剧烈地颤抖着。
母亲笑了,就像每天晚上亲吻自己时候那样。她的眼睛碧绿碧绿的,和她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颜色。
她在呼唤他,温柔的,细声细语的。
“你不是她!”陈臻大叫了一声,从桌底冲出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幼小的身躯竟让他的母亲被撞翻在地上。
针管滚落到了别处,陈臻却并没有功夫去管它。他骑着她,掐着她的脖子,掐得脖颈的肌肤都泛了白。他盯着那双眼睛,突然感觉那颜色是如此的妖冶。
“她是一个怪物。”有一个声音这么对他说,“杀了她。”
手掌感受到跳动的脉搏,他却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加大了力量,恶毒的因子充满了他的血液,这让他兴奋。
他对着她大喊道:“去死吧!”
没有预期中的剧烈挣扎与叫喊,她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陈臻,眼里充满他读不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哭。”她伸出手,轻轻抹去了陈臻脸上的泪水,“不要哭……我不想看见你哭。”
陈臻这才发现,泪水已经布满了脸颊,它一滴一滴地落在手上,顺着指缝滑进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