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燕映之醒来时,张着眼睛对着床顶素淡的月白幔帐呆了一下,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就连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也没有皱一下眉头。
昨天他太累,靠在椅子上没多大一会儿就睡着了,可怎么一觉醒来,就跑到床上来了呢?
“你醒了,感觉可还好?”
听到耳边传来的温润嗓音,燕映之下意识转过头,尚未完全清醒的头脑也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大抵是昨日,楚留香在他睡熟之后把他扶到床上去的吧……没想到这么大的动作他竟没有半分察觉。
燕映之是信人不疑,此刻倒也没想哀悼自己逝去的警惕心,只是思及昨日自己要求只在椅子上休息一下就好的坚决,不由得有些窘迫。
这下还真是,又给人添麻烦了。
倚在窗边的楚留香好笑地看着燕映之面上仍是没什么表情的冷凝模样,眼眸中却满是难言的懊恼,不免暗自感嘆了一句,这人当真是有趣极了。
“昨晚……多谢楚兄。”
“不必客气。”楚留香欣赏够了,又见燕映之一脸正经的道谢,朗润的眉眼弯出了含笑的弧度,“映之接下来有何打算?”
燕映之也正在想这个问题。
虽然他居无定所无牵无挂,别说是一晚,就算是失踪个十天半月估计也没人会记挂他,不过即使是孤身一人,他总还是要过自己的生活。
名剑大会、插旗切磋,还不能忘了研习兵法……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
而且即便身处中原,他也能隐隐感觉得到不安稳的气息,大概用不了多久,他就又要回到雁门关,准备上战场去了。
“我该告辞了。”燕映之脱下楚留香借给他的衣服,重新换上自己已被擦凈了血迹的玄甲,将刀和盾别在身后,“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定当报答。”
楚留香微挑了一下眉,笑容中是风轻云淡的潇洒,“小事而已,何必如此介怀?况且……”
他弯起嘴角,温和的笑意更添三分真挚,“我视映之为友。”
燕映之狭长的眸子倏然睁大。
朋友?他燕映之何曾有过朋友?
薛将军、燕帅是师长亲人,苍云军中的同僚是兄弟姐妹,除此之外,又哪里还有人愿意与他这样无趣的人做什么朋友?
“若我没有记错,我们认识不过一天时间,楚兄交朋友一向这么随意吗?”
话一出口,燕映之便意识到了不妥。
从昨天到现在,楚留香一直在帮着他,无论如何他也不该再说出这样带刺的话来。
燕映之忙想要补救一下,可是他本来就不及格的语言表达能力在这时彻底宣告bagong,只得紧抿着薄唇,沈默了下来。
“相逢便是有缘。”楚留香像是没有註意到燕映之的失言,仍是笑着说道:“映之难道不曾听说‘倾盖如故,白首如新’?”
生于雁门长于雁门除了兵法外其他经史子集一律听都没听说过的燕映之很诚实地回答:“不曾。”
“……”
被噎了一下的楚留香不禁扶额,不过在看到燕映之一本正经的表情,还是缓缓笑开了。
“所以,映之是不愿做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