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气息而暴动的血脉,竟然在那人蓄意引导下顺从起来,更隐隐有一种亲近之态。
「难道是因为吾已承认……」承认眼前之人,便是他的人障。
这低声脱口而出的疑惑自然不会被扇宇之主放过,察觉对方内息不仅渐渐平覆,更有逐步圆融之势,他也稍微放下了心。
「承认什么?」他温声问道。
榻上的人闻言抬起头,额际融解的冰珠打湿了他月白色的长发,衬得本就润泽的脸颊更形滑软,天生凛然之仪若放在平日,原是使其丝毫不见女态,放在此时,却助长了历经摧折后的反差,更显出冷硬下的虚弱来。
「没……」喘上一口气,他固执地要说完:「没什么,谢──唔!」
终是没忍住胸臆处一丝后遗的抽痛。
「你啊……」忧患深无奈,手边动作未曾中断。
却见靖沧浪坚持地扯住他的衣袖,慢慢地说道:「谢谢你。」
没有答话,也没有停止,忧患深掌中仍输着真气,心底却想起多年以前,曾有一只同样固执的小鸟,咬住他一桿造价高昂的湖笔,死不松口。
在对方真气持续的引导缓和中,躯体总算不再麻木僵直,靖沧浪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随着内息逐渐流畅圆满的运转而放松了身心。
南风忽起,拂来窗外绿荫下的微凉生气。
月白发丝轻飘,擦过扇宇之主一只手背,掩不去榻上蓝衣人水润的脸庞。
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输功之举,看着对方面上满是信任安然,忧患深心头一动,伸手抚向那人柔软泛蓝的鬓角。
「千古。」他低唤。
榻上的靖沧浪不疑有他,竟偏头蹭了蹭对方微暖的指尖。
而后他浑身一僵。
捡起落于一旁的折扇,三教仲裁五指轻转,啪地一声甩开了手中墨色的扇身,绢帛摩擦而出的声响重重地打在靖沧浪的心上。
「承吾之情,来日必报,嗯?」
倾波族凌主睁开眼,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银亮眼眸,从未有一刻觉得他们如此可恶过。
「……什么时候?」他低声问。
对方自然知道他想问什么。
「最早起疑的话,在你第二次回扇宇之时。」并没有太过露出胜利者的姿态,扇主缓缓道:「你看,怎么竟有人无需引路者,就能在初次寻来内书房之时,一路畅行无阻?」
第二次,竟然是这么早……
是了,从扇宇外厅至内书房,虽非九弯十八拐,却也不是直走就能到达,他当时却不假思索便进入,转角处甚至连犹豫也没有。
──难怪在他踏入之后,三教仲裁会笑成那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