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傍晚的小雨绵绵,淅淅沥沥的淋在房檐,顺着瓦砾不急不缓地往下滴,沿着写道分界线,以北的地面呈出干蓬蓬的灰白,以南的地界已经被雨水浸成深色了。
他们赶在素心轩歇业之前做了当日最后一批客人,素心轩不比一石居,不是什么大的酒楼,甚至没有大堂,只有一间几方的铺面,外加门口的雨棚,今日快要歇业也没什么人,索性连雨棚都收了,因此才有这俩人一人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人家门市底下躲雨的一出。
“画呢?”李承泽开始讨要,余光还一直瞟着斜后方正揉着面团的师傅。
“再看也不会更快的。”范闲说,“什么画?”
李承泽闻言,一脸黑。
怕再逗真把人惹毛了,范闲磨蹭了一会儿,说:“我都在这儿了,你还惦记着王启年,这像话吗!”
“…”李承泽哈的一哂,不可思议,“你这倒打一耙的功夫见长,甘拜下风。”
范闲振振有词:“我都把咱们庆国最尊贵的皇帝陛下扔在宫裏没去理来陪你吃凤梨酥了!”
背后正揉面团的手一滑,发出砰的一声。两人齐齐回头,揉面师傅的冷汗都掉下来了。
…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李承泽皱眉,“你吓到人了。”
“我才没有,我这么和蔼可亲。”说着范闲冲柜臺后边咧了个笑眼,他一灿烂笑开,和范思辙似的,人畜无害。
“你跟范思辙真不是亲兄弟?”
“怎么着,怀疑陛下的能力?”
“那倒没有,从哪个犄角旮旯再冒出来个兄弟我都不奇怪了。”
咣——这回是搟面杖掉了。
范闲面不改色的:“像范某一样的人,难道殿下有生之年还会碰上第二个?”
脱了鞋蹲在木凳子上,李承泽舀着一碗冻奶羹,木勺小口小口往嘴裏送,奶香肆意,他很餍足。他捧着碗,说道:“像我一样的人,你也绝不会遇到第二个了。”
范闲本来靠在身后柜臺木板上,突然往前弓起身,他微微歪过头,说殿下可真有自信。
李承泽不接这茬,问:“陈萍萍为何要杀你?”
“他不是要杀我,是要让咱们皇帝陛下以为他要杀我。”
“他要跟你割裂?”李承泽琢磨着,嘴上没停,一碗已经见了底,“为了保护你,这又是何故?他打算…”他猜测着,会和秦家出自一个缘由吗,但他摇摇头,“陈萍萍对父皇一向忠心耿耿,就为了一个女人?”
“就为了一个女人。”范闲伸手,等他把见底的木碗给他,“皇帝可以有很多个,我娘一样的女子,天底下只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