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终止,卧江子望着那片墨色死寂,仿佛还能听到那低沈的声音持续回荡在偌大的房裏,他忽然想起那日自己见到他时,那极端的无力、恐惧、仓皇、不可置信,原本刻意遗忘,已逐渐模糊的记忆再次鲜明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裏,那一连串的希望与绝望,那夜夜辗转难眠的思念与盼望,那受尽嘲笑的追寻与探访,他仍然记忆犹新,在天堂和地狱间来回奔波,笑的时后想起他,痛的时候也想起他,他的离去就像一道伤,剜去了生活的一部分,唯有等待时间,缓慢地将那些痛楚一一抚平。
银狐倾身向前,关闭窗口。
卧江子忽然低低一笑,银狐转头望他,却看见男人脸上纵横的水痕。
说不出心裏是什么滋味,总之不是欢喜,也不是生气。
胸口一阵朦胧的酸胀,不断扩大、扩大、再扩大,满溢胸臆。
他抓住卧江子的手臂,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对这样的鲁莽感到莫名着恼。
卧江子忽然双手一伸,抱住银狐,脸颊靠在他的肩上,似乎在哭,点滴露水沾湿衣领,自襟口往下流。
银狐僵直着身体,不知手该摆哪裏。
「……小狐貍,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卧江子的声音很轻,像在询问空气,又像在问自己,那尽力压抑的疲惫鼻音让人眼眶发酸,银狐的喉咙像梗了块热铁,烧着每一吋神经,喉头很苦,他张开唇,想说些什么,又什么也没说。
卧江子的手环着那宽阔的肩背,闭上眼,银狐的体温像个暖手包,沈默而宁静地熨烫着心,即使没有出声答应,但他此刻需要的并不是答案。
刚才屏幕陷入黑暗的瞬间,他的心猛烈一缩,差点又落入当日那种无比深邃的绝望裏,可是当银狐平静地倾身,关掉影片之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已开始愈合,也许很缓慢,也许永远没有完全恢覆的一天,可是他正在好转,就如同固守孤单的银狐一般,他们都必须学习放下的勇气。
感觉对方的身体很紧绷,卧江子以为银狐不喜欢这种接触,下意识松手退开,没想到刚与他拉开一公分距离,却又马上被人扯进怀裏。
「……银狐?」他疑惑地蹙起眉,嗓音有些迟疑。
他走了,我还在这裏,你只要看着我就好。
银狐说不出口。
他只能笨拙地,像个傻瓜一样,将男人搂在怀中。即使那个人心裏,完全没有他的位置。
他从来不曾安慰过人,也不知道从何安慰起,只得用最白话的方式开口:「不要哭了。」
「我没哭。」卧江子吸吸鼻子,抬起头,颊畔泪痕已然干涸。
银狐皱起眉,虽然说那个机器人跟卧江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的确跟他无关,但他还是无法坐视不管,也许是因为那个机器人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也许是别的原因,他伸手在男人眼下一抹,「明明有。」
「没有。」
逞强什么,哼。
「懒得理你。」银狐冷哼一声,起身离开。
卧江子揉了揉眼,心情似乎平覆许多,「笨蛋狐貍,你跟他一点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