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这个吻持久而缠绵。他赶回宫的这一路颠簸,被这一吻耗去了大半精力,柏子青都记不清自己是在吻他的过程中还是被吻的过程中睡着的。他只记得赢粲身上熟悉的香味包裹着他,这种令人安心的味道捎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愫,在踏入京城主街的那一刻便自他心中升腾而起。但说来也奇怪,这种感觉在他胸口处萦绕了一整天,却在赢粲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落地了。
到底是哪种?是久旱逢雨?还是阳和起蛰?
柏子青说不上来,他靠在赢粲怀裏睡着了。
这一觉梦的沈,柏子青记得自己去年在嘉兴鹤江边也做了一个同样的梦,树林中都是雾气,连他脚下也是,踩一步踏一步都很艰难,他只得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碰触前方——但他到底是不是笔直地向前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听见林中的声音,有鸟叫,还有一些什么溪水声,树叶窸窣声,这令他起码松能小舒一口气。
柏子青知道自己在梦中,但这个梦到底因何而来,他自己是一点也不清楚的。在浓雾中他一反往常性情,他焦虑,感到暴躁疲倦,像是没有预兆的整个人垮了下来,也只在这片雾中。他想喊想叫,却又统统被莫名其妙的“理智”束缚住,于是他用力地跺脚往前,每一步都使尽全力,却都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得不到一丝声音。
他的思想,灵魂都散了,还有谁能接着他?还有谁能在他身旁?
柏子青茫然地站在迷雾中,最后的最后,他听见远方传来一个模模糊糊地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长平公主,却又变了声调,像是柏舒或柏霁……柏子青认真的听了一遍又一遍,仍旧觉得失落。
最后,他觉得自己在这裏耗了百余年之久的时光,不得不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景象是鹤江的烟波浩渺,远帆只余一剪影。柏子青望着窗外的景色,看到书桌上摊开写了一半的游记,想自己是睡傻了,当真忘了自己在哪。
可人的来去,总有一个停驻的地方。羲和宫的清晨声音是丁零当啷的。柏子青在外游玩,没太睡惯宫裏的锦绣丝绸,醒来便觉得腰酸背痛。
有人将他轻轻扶起来,端了杯子递到他嘴边。
“子青,来,喝口水。”
柏子青一楞,睁大了眼看着赢粲。
“……误一个早朝不要紧,反正近来四方安稳,除却柏念,便没有什么大事了。”赢粲只当他在介意自己漏了早朝,还忙不迭解释了两句,“其实过去几年,我也有……”
“赢粲。”柏子青终于醒过神来。他悠悠嘆了口气,“……原来是你。”
树林中的那声如山谷回响,他站在原地听了千万遍,其实是没有听见想要的那个声音。
是赢粲的声音。
“什么‘是我’?”赢粲收回了手,“你要是觉得困,还可以继续睡一会。我听张旭说你们赶路是一个不喘气的,你素来容易受凉,怎么不自己註意一下?”
柏子青听他絮絮叨叨,噗嗤一声笑出来,“皇上,您怎么变得唠叨了?”
“平日有这个机会都攒下来了,保准叫你听的耳朵都出茧子。”赢粲将杯子塞进柏子青手中,“中午回柏府,我也要跟着去。”
“我一众亲朋好友叙旧,你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