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司天监的花园裏种满了草药，有一样便是菖萂，珍贵的很。
阿珩从前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药草，破庙后山上随便采，吃了可以果腹。
到现在她才知道，那是易学世家顾家的独门药草，也就是大司命的本族。将菖萂制成药丸，吃了可以明智清心，有助于参悟阴阳五行之道。
原来自己以前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怪不得师傅总叫她多吃。
阿珩偷偷采了一些，熬成药汤，想端去给柳舒烟。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心想自己吃这个长大，百病不侵，想来也是有功效的，总不能让柳姐姐天天咳嗽。
刚行至门口，却听见裏面传来一阵争吵声，阿珩停下脚步。
只听柳舒烟嘶哑着声音喊道：“顾知易，我为你守了司天监这么多年，便只换来这一句话么？我告诉你，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接着便是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好像有瓷器摔碎了！
“我不吃，把药拿走——你以为两颗药丸就能还清你欠我的情？做梦！”
阿珩立在原地，不明白这番话什么意思，可是不知为何，心裏钝钝的疼。
她无法想象原先那么温柔的柳姐姐如今歇斯底裏的模样。
听见门口有响动，阿珩赶紧躲到一旁的廊柱后面，是大司命从房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疲惫，和深深的无奈，手上还有一抹鲜红的血迹。
阿珩的心，疼得更厉害了……
她就那样站在寒风裏，直到碗裏的汤药放凉了才动身离去。
她去了大殿找大司命，他仍端坐在案几旁专心处理公文，眉头一直紧皱，手上伤痕还未处理。
阿珩走过去，跪坐在一旁。在大司命深不可测的目光裏，假装镇定，将他手背上的伤一丝不茍地处理好。
她借机翻开手心，却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掌纹交错，脉络清晰。她不死心又凑近了些瞧，还是没有！
“你做什么？”大司命瞧她模样怪异，开口询问，又顺势收回了自己的手。
阿珩掩饰一笑，忙道：“没什么”，
大司命便命令阿珩退下。
阿珩规矩行了一个礼，走了两步，突然唤道：“师傅！”
她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大司命的脸，却见他只是微微发了一下楞，便道：“不需如此唤我，只需唤大司命即可。”
除此之外，脸上再无别的表情。
阿珩道了一声“是”，然后规矩退下。
她心裏满是失望，怎么会不是，他给他的感觉明明如此相似。她回到坤雅阁，想到这莫名其妙的人生，觉得满心苦涩。
而彼时，在大殿的大司命，却仍呆呆望着自己的手心。他用左手拇指在上面一抹，一颗黑痣便出现了，只是那痣的颜色却甚是奇怪，不是阿珩曾经熟知的黑色，而是淡淡的褐色，仿佛勾兑了水的墨。
他苦笑一下，带着些许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