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泽整个人缩在被子裏,脑袋一会钻进被窝,一会出来透气,折腾到大半夜,可不管再怎么折腾,他都没再转头朝向吴离。
凌晨四点多时,总算把自己折腾累了,闭目睡了过去。
悠长的呼吸声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中响起,吴离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裏一片清明。
回身看着那睡得人事不知人的后背,他手指按在额角处,困倦的揉了揉,手臂搭在眼睛处闭目,许久之后却又是一声长嘆,响起在这万籁寂静的夜晚裏。
杨泽早上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身边位置已经空了,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不动,就那般眨巴眨巴眼睛,只是越眨眼睛越涩,甚至还有点鼻酸,杨泽忍不下去了,一个挺身怒气冲冲的坐了起来。
他心裏似乎很生气很伤心,却也不知该冲谁发脾气,房间裏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喜怒哀乐自始至终也只是他一个人的。他只能忍着,开始扒过来衣服往身上套。
今天是大年三十,大家都很忙,杨娟在厨房忙的准备吃食,吴天雄和吴离则在大门口贴对联,吴离站在梯子上,仰头把门联往墻上按,边按边问:“可以吗?”
吴天雄松开梯子,退后几步看了看,蹙眉:“我总感觉偏右了点。”
杨泽洗了脸吃了剩的早饭从中院出来,吴天雄一眼就看到了他,笑道:“泽泽过来,看看这对联贴好了吗?”
吴离贴对联的手一抖,差点偏了开去。
杨泽慢吞吞的走了过来,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吴离头也没回的站在梯子上,感觉身后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流连在他的侧脸后颈双手上,灼热专註的让人难以忽视,他心颤了颤,正想开口,就听他爸笑道:
“这孩子,发什么呆呢,问你对联正吗?”
杨泽笑瞇瞇的声音很快传来:“我觉得有点靠右,吴叔,这对联是电信公司送的啊,底下还有盖章呢。”
吴天雄也哈哈笑:“是啊,离离早上去电信公司交话费,人家送的,不贴不就浪费了嘛。”
吴离听着身后两人谈笑风生,伸手把对联往左微微偏了偏,不再征求意见,直接撕了胶带,贴了上去。
那道似有似无的视线又落在他后背几次,直到对联贴完,他从梯子上下来。
吴离去收梯子,吴天雄则拍拍杨泽肩膀,笑道:“一会去上坟,请祖先回来,你和我一块去。”
杨泽点头:“成。”
虽然请回来的先人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谁让他妈现在是人后辈媳妇呢。
吴家村的坟头集中在村东头的麦地裏,也不远,走着就到了,吴离手裏提着纸钱和鞭炮,看着杨泽和他爸一路有说有笑的走在前面。
他老爷的墓在隔壁村,因为死的太早,这些年周围田地又变化太大,这会连个小土堆都找不到了,吴天雄估摸着大概位置,招呼两个孩子跪下磕头,又烧了纸钱,点了鞭炮。
吴天雄也磕了三个响头,临走前朗声道:
“爷,过年回家了!”
清朗醇厚的男声回响在一眼无垠的麦田地裏,荡起层层悠扬的回声。
之后又去了村裏的坟地,给吴离爷爷奶奶老奶磕了头,烧钱点炮后,三人一道又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