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夏闻殊
傅铎是彻底要和我耗下去了。
他连公司也不再去,单纯守着我。
这要是从前,我一定满心欢喜,但我现在知道他半点不把我放在心上。
他只是觉得我欠他。
我欠他吗?真的欠吧。
自认为自己小时候的性格比现在要自私得多,想傅铎出人头地,引傅先生到陆家不是未经大脑。
傅铎为什么恨我?
对我来说能帮我逃离乡村的一切,我都会尽力抓住。
也许是不服气母亲没有继续为亡父守寡——他那样恋,母。
人还是记性差点好,尤其这种时候,大脑裏总是填充着回忆,胡思乱想。
被他压在钢琴上弄了一回,琴浪起伏,我也像置身在海浪上,双脚悬空,失去重心。
傅铎毒舌,全程嘲讽谩骂不绝于耳,真是擅长捅人。
喘不过气,被抱着回房间,在窗臺捡到一张纸条。看守的人看我可怜,说能找机会放我出去。
我把纸条咽下去,装作没看见,心臟却怦怦跳。
傅铎一回房,就睡着了,这对于我,是个好机会。
我穿好衣服,坐床边看他。
明明打算头也不回地离开,事到临头却又不舍。
两年前的夏天,我连行李都没拿就跑过来找他,为的并不是今天身心俱疲地走。
那时见傅铎为叶隋琛失了一条腿还很不忿,现在才知傅铎这极端利己之人,轮到我怕是连根小指头都比不上,遑论一条腿。
今时不同往日,傅铎心高气傲,早已瞧不上我。
思忖间,傅铎又掀了被子。
睡觉太不老实。
也不止一次想过,要是有一天我死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傅铎。
但他足够强大,并不需要我,我自作多情而已。
我想,陪他一小会儿,帮他盖好被子再走。
我伸手把被子掖好,不由自主地凑近,轻抚他的脸。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慢慢垂下头,想亲他最后一次。
傅铎的眼睛猛然睁开,鹰隼一样盯着我,语气森冷:“怎么?想掐死我?”
我慌张躲开,却被他一把扯到怀裏。
“这么恨我?想掐死我然后跑?”
我沈默。夏闻殊,马上要走的人,心狠一点,不要解释,随便他怎么想。
他眼神上下逡巡:“没洗澡就穿衣服,弄干凈了?”
“大概很难弄出来。”我说。
他坐起来,吻我一番,将我衬衫一扯。
“我给你画幅画吧。”他说。
裸着背躺在红木桌上,凉得人直打寒颤,我将脸埋入臂弯,敛眸发呆。
“看我。”他说。
我侧头看他。
他还真的拿起我的画板,放好画纸,拿铅笔准备给我素描。
并不好奇结果,一双拙手,画出来肯定是没鼻子没眼的怪物。
更何况他也未见得有耐心画完。
“这册子裏画的什么?”他饶有兴致地翻我的画册。
“家。”我答。
“你给谁设计的?”他眸光一冷。
他可能是忘记了,我曾经答应以后亲手给他装一套房子。
脊背蒙上一层冷汗,傅铎坐在木桌上把我捞起来,埋头进我头发。我猫一样缩他怀裏,第一个想法就是我真了解他。
第二个想法是改天再走。
傅铎第二天公司有急事,不得不出门。我抱着膝盖坐在门边,目送他,不知怎么的眼睛干涩,流下一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