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坐在靠背椅上,稍微往后仰,退开点距离细细看纱织的脸。两个月前受创的地方好像痊愈了,没留下什么痕迹。头发略剪短了些,额上覆着刘海,显得比实际年龄小些。当时可怕的青紫红肿消退下去,肤色恢覆了原来的白皙,于是那脸孔眉眼又是精细雅致的模样,如今上头还温润着什么,像浸在水中的细白瓷,有种柔和的美好。
纱织在青空打量自己的同时也静静地看着她,像失而覆得的心爱之物,眼光手一般仔细抚摸去,审阅着细节处的完好或残缺。
小羽则偏着头,看看纱织,再看看青空。一时间书屋裏沈寂下来,三人各自怀着自己的心思。
「这位小朋友是?」终于纱织转过头来,打破了沈寂。
「张天羽。」小羽表情严肃,像在说明黑星手.枪使用方法似的。「不是小朋友哦。刚满十八了,可以喝酒,也早超过法定的性行为年龄。」
「确实。」纱织半拢下眼,几乎是戏谑地横了眼青空,眸光接着又流转回来。「你好,张天羽。」
「你好,这位姐姐。」小羽露出一贯的坦诚笑容。
「像之前说的,青空已经被预订了。」纱织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只是被『预订』了而已呀。」小羽的笑容一点都没消减。「仅仅盖上『』的印章,也就是说尚未真正被占有。何况,青空姐是人哦,不是物品。人的话总会有自己的意愿,这意愿还会随着时间改变,不是吗?」
「是呢。所以说起时间,恐怕还是先预订的人比较有优势。」纱织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搭在青空前臂上,转过头去柔声问:「一起晚餐?」
从刚刚起就默不作声的青空这时低下头来,看着纱织的手。纤长的,简直像雕刻家费尽心思琢磨出来的艺术品一样,温润柔腻,手指尖尖,指甲圆润。青空像陷入巨大的矛盾那样僵硬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般点点头,站起身来。
「先送你回去。」青空对小羽说着开始整理柜臺上的琐碎物,拉开抽屉放入眼镜,再取出手机钱包,这么做的时候一直放在抽屉裏的纸条像潮退时的石子般露了出来,青空不动声色地将它往深处送去,然后合上抽屉。
今天周五,学校为方便有些住宿生回家,向来不用晚自习。小羽在学校旁边租住一套公寓,以往有时呆到书屋关门,青空也会顺路送她。
锁好收款机,再一一关上计算机和店裏的灯,青空穿上羽绒服,锁了门跟等在一旁的纱织、小羽一起走出巷子。大巷口对着马路,路对面便是中学门口,小羽的公寓就在校门右侧不远处。
冬日裏天黑得早,走到公寓楼下,夜色便浓烈地包裹住了街。
小羽刚刚见青空接受了纱织的邀请,原有些沈闷下来,走了这点路,又想开了似地恢覆了明朗。
「那,后天见咯。」小羽一手提着单肩书包,左手一扬,转身上楼去了。
青空的书屋由周日营业至周五,逢周六休息,像小羽这种常客都很清楚。
目送小羽上楼,两人才转身往下走。并着肩,穿高跟鞋的纱织倒显得比青空略高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