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跑道灯以外的一切,所有物体泛化成雷达上的小亮点,打开舷窗,脚下是和头顶繁星一样的城镇乡村,肉眼很难分辨自己的视野范围,想象着如此渺小脆弱的飞行器在无边无际的漆黑裏航行,会有听天由命的悲观。
听说大多数机长和机组人员都有在飞行期间瞌睡的经历,大概夜航时会更频繁。
还没坐过飞机时,总是定时守在家门口,看夜航的飞机带着并排两点红色灯光慢慢划过天际,再过几秒钟才传来轰鸣。
冥冥之中我会觉得那航班把乘客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公司性质的原因,几乎每个月都要出差不止一次。不论往返,我总是选最后一趟航班搭最后一班大巴。不止因为对这寂寞的深蓝色的偏爱,也因为第一次的夜航遇见了很久不见的,以至于我相信这班机上总有奇遇。
奇遇只是需要发现它的眼睛。
除了眼神,他看上去成熟许多,停在我身边的过道,随便把手提包塞还给身边的女孩自己坐进了靠窗的座位,拉下窗板围上毯子扣了眼罩就再也没起来。女孩似乎很习惯他的漫不经心,并不在意的在他身边坐下,甚至等飞机飞上了高空后帮他调了调座椅靠背,让他能睡的舒服一些。
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女孩一直若有所思的盯着看,良久后忽然恍然大悟的样子指着我刚做了个“许”的口型,我嘘了一声摇摇头指指睡得正香的。
一笑。
是善良温婉的女孩。
我看见她提包上的标志。
后来,子韩工作的那杂志出现在靠背后的口袋裏,他做了很多惊艷的专题,开始几期只摄影,后来名字也出现在策划栏裏,直到最后一期,目录旁边有他明艷刺目的肖像照片。
那是一个有能力发觉人身上不易察觉的美好的画面捕捉者。
他有长而卷翘的睫毛和幼犬一样清澈的眼睛。
妈妈一直惦记,惦记远在日本的安和顺便带上英国的默凡,惦记快两年没有来过的子韩,惦记我没有男朋友,她问我怎么不去找个男朋友,我总是说不着急,等等吧,再等等。
九月。
天上被扯成直直一条的云和伸直翅膀滑翔经过的鸟。
回到过去中学去散步,学生们开始让着我,才知道真的变成大人了,想想觉得没意思,索性调转方向回家,在门口信箱裏翻到了子韩寄来的明信片,一开始还嘲笑着,这么原始的联系方式,终于才想到,这是我留给他唯一的方式。
阿姨:
深夜航班,公事。想念你的虾仁馅饼。想你,想孟夏。想回家。
子韩。
九月二十日。
从大门口到卧室的距离,竟然已经背的烂熟。
明信片上印着杂志社的宣传画,拿在手裏翻来覆去好几遍,才发现冒号后面是子韩的名字,接着有一行不易辨认的随机数一样的灰色小字。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只是在手机上键入,拨通。
只两声,子韩接了起来。
“孟夏。”
“恩。”我随手打开。
“来看看我吧,我回来了。”
“在哪儿?”那边电视的声音啪的被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