牺牲(下)
熬过了那不能寐的黑夜,总算到了替换‘大脑’当日。
密室守卫更加严密,席缘的仿生脑已通过了所有安全测试,那被金银镶嵌的生化瓶中,正是她往后赖以生存的新大脑。
离萝註射过大量麻痹剂,早已提前陷入了沈睡。
席缘在麻痹剂的作用下意识也逐渐涣散。
她穿着单薄的白褂,四肢牢牢锁在轮椅上被仿生人推着拐了好几次才进入到手术实验室。实验室的人并不多,只有陌生的四个主刀医师。医师们围着离萝进行最后的身理检测,那副即将彻底死亡的身体上穿刺着密密麻麻的金属管,她的左侧预留着一个属于席缘的空位,透明容器中的大脑那般鲜活。在正中央的容器托盘上摆着的是属于离萝的大脑,那上面的线缆更是错综覆杂。
整个房间被紧密註视着,实验室的墻面是一面巨大的屏幕,而屏幕另一端便是联盟所有辈份尊贵的‘看客’们。
孤寂的重生,挚友、爱人、家人都只将封存在即将剥离开的大脑中,这场所谓的永生也将迎来彻底死亡,那号角声在闭眼那时正式奏响。
只有手术刀摩擦的尖锐声回荡在这封闭的空间裏,其他的便是死寂。
“师父…”,“师父!师父!”
“——雨尤?临死前听到的唯一声音竟然是雨尤的…”
“师父…”
身体被晃动得厉害,席缘猛然睁眼。
一双玲珑清澈的大眼正炯炯瞪着她看,如初见那般梳着马尾,脸颊两旁的发丝却凌乱了不少。
宋雨尤把头压得很低,几乎遮挡了所有监控范围。
“师父,你先听我说,时间很紧迫。我会让博士将你带出去。”
席缘瞳孔放大,拼命挣扎。
宋雨尤死死将她按下。
她用最后的力气告诉宋雨尤。
“我不能出去。很多事情你还不知道!”
宋雨尤苦笑着。
“所有事,我都知道。这是我欠离萝的。”
所有气力在手臂的短暂酥麻后彻底成了茫然无措的麻痹。
随后,席缘感觉到锁骨上落入的两滴水珠,冷彻入骨,那是宋雨尤的泪。
再是抬眼瞥向那面庞,本该意气风发的脸颊上竟变成了如今的憔悴模样,连那双明眸的眼眶中竟也被泪眼包裹成了臃肿。
“我不属于这裏...”,“...雨尤。”
“但是你有牵挂,你还有冰烟。“,她苦笑着,“我啊,从小流离失所,看尽了这彼世冷暖,也看厌了。如不是你,我也不会感受到信任与怜爱。”
她又是一笑,苦涩而凄凉。
“怪不得我跟离萝总是猫见耗子。原来...我跟她从小就见过,连我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凈了。”那嘴角划出的笑容看得人怜悯,她用衣角抹了抹双眼。
“呵..离萝的大脑可真是厉害。”
宋雨尤看了看时间,接着又说。
“阿尔法支撑不了多久。师父,你听好了,一定不要发出大动静!否则,一切都会功亏一篑。你最懂权衡,这时候惨败,不是最明智的选择,甚至,救不了任何人。”
“你..疯了!”席缘有气无力的挣扎着。
宋雨尤再次将她按耐在手术臺上。
“我成为她的脑,那我也能成为你的脑。”
水雾朦胧中,那面庞眼角露出的赤红越发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