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域勇安（一）

程卿云微微撇嘴，歪头看向眼神覆杂，不知在想什么的司步凡。

我生病了，不会不要我吧

不要我吧

不要

他语气又轻了些，没有微笑，微抿着唇，唇角下侧的梨涡凹陷着，整个人透露出浓浓的失落感。

而他的那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司步凡，额前有不少碎发，已被汗水打湿，湿漉漉的搭在脸颊。这个神态……有些像童年时陪伴着她的小狗。

每次它犯错，步凡责罚它，试图跟它说道理时，它就这个表情：可怜兮兮，委屈巴巴。

每当这时，司步凡总是边嘆气，边摸摸它——

“怎么会呢？你救了我，我不会不要你的。”司步凡无声嘆气，不由自主揉揉程卿云头发。上次因着赶时间，没揉揉这失落少年头发。

如今忙裏偷闲，步凡得偿所愿，很不厚道的，在这少年失落的时候，又调戏一番。

程卿云身上滚烫如火炉，感觉再过不久，他头上就要冒热气了。司步凡呵呵浅笑起来：“你生病了。”

司巫女执行力一绝，此话刚结束，又低头吮住左手食指，刚一抬头，却见他眼角黑蟹子纹颜色淡了三分。

手腕间的银铃发出轻微响声——有阴气。

那鬼……在附近了。

深秋深夜裏的雨后，空气中满是泥土的清鲜气息。他们地处山谷处的溪水旁，流水潺潺经过，附近的泥土异常潮湿。

土壤表面还含着不少雨珠，圆月高悬于空中，月光从破残的云缝中挤出来，如织衣线般密密洒在土壤表面，照得其晶莹闪亮，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司步凡吸吸鼻子：这样的好景致，她可不敢细细品味感受。泥土气息太浓厚了，遮住了她身上的苏合香。

不久前用了几张大符去见了鬼间的黎鸢，每次使用神血又要耗费不少精力，司步凡努力抗拒身体传来的疲乏信号：

不敢睡，不能睡。

她坐在地上，望着程卿云脸上越来越淡的纹路，想给他解药的手僵住：鬼就在附近，时间所剩无几。

“程卿云，”深吸一口气，强忍未知的恐惧，她将左手靠近程卿云，手指上又流了血，有几滴落在他脸颊旁，程卿云微微皱了一下眉。

“程卿云，我在救你。”

语毕，未等他眉头舒展开来，司步凡已快速站起，如白云般轻盈扑入他怀中，纤纤双臂似蛇一样环住他颈，借着月光，她轻覆上他唇……

司家神血，万毒之源也是万毒之解。程卿云种的虽不是毒，却可用此神血却抵抗，解不了，却可缓解他周身的阴气。

步凡虽主动吻她，却没有平时的潇洒劲儿——她全身微微颤抖，仿若遇到什么令人恐惧的事。

突然回想起一年前，他初见司步凡，当他正准备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额头时，昏迷中的司步凡一把抓住他手臂，眉眼间皆是忧戚。

“好多鬼，好多鬼。”她反覆嘟哝着，反覆嘟哝着，众家臣都不知所措，无法应对。最后司父司母赶到，才慢慢安抚住她。